坂本龙一近日宣布举办线上钢琴独奏音乐会,与此同时,小泽征尔也在阔别四年后复出执棒。两位音乐大师近年因身体原因甚少公开演出,而在中国,有这样一位演奏家曾与他们亲密接触,她就是姜建华。16岁时,她以一曲《二泉映月》感动了小泽征尔,坂本龙一的奥斯卡获奖作品《末代皇帝》原声配乐中的二胡也是出自她之手。
从艺以来,姜建华一直不遗余力地把二胡音乐带到世界各地。时隔近20年,她将首次回到故乡上海举办音乐会。
12月25日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,姜建华将联手琵琶名家杨宝元、钢琴家金文彬、大提琴家莫漠,全新编创演绎多首民乐经典,更将多首西方古典音乐名段、日本现当代音乐精选融入到民族乐器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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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建华
出身文艺家族
姜建华出生在上海一个有着文艺喜好的大家族,父母喜欢唱江淮戏、沪剧,从表哥到堂哥,家里有十四五个人学二胡。
“那个年代,大家觉得琵琶、古筝好看,二胡是男孩子的形象。”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,姜建华对二胡熟稔于心,很多曲子还没拉,已经听会了,“生活当中有音乐,自然而然就记住了。”
10岁,她开始跟随在上海音乐学院当老师的舅舅学二胡。她还记得,自己在学校拉的第一首曲子是《赛马》,还不会看谱,拉得飞快,拉到一半断了,但同学的掌声非常热烈,更有自信心了。
从上海普陀区少年宫到上海市少年宫,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原来不只是二胡,音乐里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乐器。
“家里都是哥哥,所以我非常淘气,非常会玩,虽然没钱买娃娃,可是男孩子的玩法我都会。”去上海市少年宫,姜建华的很多心思都在玩上。有一次音乐会,她玩疯了,忘了集合时间,大哥哥大姐姐到处找她,演出后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。从此,她有了演出的时间观念,也知道上台之前要化好妆。
转折出现在12岁那年,在一次少年宫的演出中,姜建华被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老师挖掘,赴京求学。
“我们正在排练,突然进来了四五位说北方话的老师,好像在议论什么。排练结束,老师说,你拉一首吧。”姜建华拉了《山村变了样》,两天后校长对她说恭喜,学校出了一只金凤凰,你还有两个月就要去北京了。
“北京对我来说太远了,家里反对,很不放心,但我喜欢二胡,我一定要去北京。”4个月以后,1974年3月20日,姜建华背着二胡和行军包,踏上了北京之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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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泽征尔第一次听姜建华演奏时的现场照。当时日本《朝日新闻》以此为题,刊登文章《小泽先生感动的泪》,传遍日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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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建华在日本演奏,小泽征尔席地而坐。
感动小泽征尔
1978年,中央音乐学院迎来了指挥家小泽征尔,同学们都在抢小红旗,在校门口列队欢迎。
“四五辆车开进来,我惊呆了,好像仙人下凡。”姜建华记得,小泽征尔穿着一身白衣服,头发很长,还戴着一根长长的项链。小提琴、钢琴、长笛、琵琶、二胡,五位学生为他准备了节目,姜建华准备的是《二泉映月》和《樱花》。
“我一点不紧张,好像就是阿炳,进入他的境界。”第一段,姜建华隐约听到哭泣声,抬起头发现小泽征尔泪流满面。大师赞她小小年纪就把人的出生到死亡都倾诉在曲子中,又抓着她的手细看,惊喜地说这是天才的手,“我要把二胡带到日本,带给世界观众。”
1985年,姜建华赴日演出,海报被小泽征尔的弟弟发现,在他的盛邀下去东京听了小泽征尔的音乐会,去后台探班还把对方吓了一跳。在聚会的晚餐上,小泽征尔问她有没有兴趣把二胡带到日本,用留学的形式宣传中国音乐。
“我太开心了!二胡在日本演出和在欧洲演出,观众的掌声是不一样的,因为都是东方文化。”1986年,已是中央音乐学院副教授的姜建华,在小泽征尔的力邀下,远赴日本,开启了长达21年的旅日生涯。
二人多次合作演出,每次音乐会结束,小泽征尔都会把姜建华的二胡接过来,解说乐器的构造,把二胡推到了很高的地位。他还请日本作曲家写了一首现代派的二胡协奏曲《风影》,姜建华演完后增加了对二胡和管弦乐队合作的信心,“没想到这么单纯的乐器可以和西洋乐队融合,在弦乐里不被埋没,因为它的声音太突出了。”
刚去日本时,姜建华还是小泽征尔家中的常客。“小泽妈妈看我不会说日语,很担心,让我每个星期去她家玩。”姜建华因此领略了很多日本文化,比如早上起来就要喝酒,“小泽妈妈曾长居中国,怕我吃日本饭不习惯,会下厨房给我做中国饭,交流时间多了,也逐渐想起很多中国话。”
姜建华与坂本龙一
结缘坂本龙一
电影《末代皇帝》的影响力,对二胡在日本的推广也功不可没。
刚到日本不久的姜建华接到了坂本龙一的录音邀请。走进录音棚的坂本龙一,气场强大,“他说,他非常喜欢中国音乐、中国乐器,但不懂,你们先随便奏两首,我们的心情很快放松下来。其实他做了很多研究,很客气。”
琵琶演奏家杨宝元也参与了录制。他记得,坂本龙一给他们放了电影片段,让他们即兴弹奏,他再写谱,“我们把中国音乐元素放在那,让他挑拣,他还把他最拿手的电子和声混到一起,一开始我接受不了,中国音乐是五声音阶,配上现代和声后,二者在里面打架,但他坚持,最后证明他的实践完全正确。”气氛融洽,紧锣密鼓,他们用两三周时间完成了配乐。
1988年,坂本龙一凭借着《末代皇帝》的配乐,赢得了奥斯卡最佳电影配乐大奖,对日本年轻人的影响力是巨大的。
“因为二胡独特的表现力,好像人在诉说、在唱歌,大街上拎着二胡的年轻人开始多了。”姜建华回忆,后来日本的电视剧配乐也常用二胡代替小提琴演奏,日本的多个文化会馆还设立了二胡教室。很多日本作曲家对二胡产生兴趣,为二胡写曲,姜建华合作过的就有十几位。
1987年,姜建华受聘为高崎艺术大学二胡特任教授,并在学校首次设立了二胡专业。如今,她的学生也有不少已经成为老师,在日本继续教授和传播二胡。
都说倦鸟思归,姜建华也是一样。在日本音乐界为二胡开宗立派后,2007年,她结束了在日本的生活,回到母校中央音乐学院任教。
“二胡在中国好像一度被忘了,经济条件好了,大家都是先买钢琴、小提琴。我希望二胡的演奏会越来越多,能让更多的中国小朋友、青年朋友、老年朋友再次喜欢二胡。”姜建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