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色T恤,红色围巾,绿色格子裤,出现在记者面前的波格莱里奇,没想到是彩色的。
6月24日晚,这位有“钢琴鬼才”“音乐界伏地魔”之称的钢琴家,将在上海音乐厅登台,打开肖邦宇宙,带来全套肖邦作品。
7年后重游旧地,波格莱里奇依旧受热捧,音乐会门票在开售一小时内被抢空,加座票也立刻被秒空。抵达上海后,他在上海音乐厅门口录了一个Vlog,兴奋地上传了社交媒体。
早在1997年,波格莱里奇就曾受文化部之邀来中国演出,住在上海高层的酒店往下俯瞰时,他发现,“到处是工地,到处是起重机,当时的上海正在蓬勃地建设中。”26年过去了,上海的变化天翻地覆,坐进修旧如旧的93岁上海音乐厅,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和谐,音乐灵感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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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会前采访,这也是波格莱里奇此次中国巡演唯一一次接受媒体采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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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格莱里奇
不追求标新立异
1980年,22岁的波格莱里奇入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,在第三轮因个性太突出而被淘汰,引发轩然大波。钢琴家阿格里奇因力挺他,从评委席愤而退出,整个音乐界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后起之秀,他的人气甚至压倒了当时的金奖得主、来自越南的新秀邓泰山。
一次被淘汰的经历,却让波格莱里奇开启了职业演奏生涯。特立独行成了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标签,而他独树一格的音乐品位也广受乐迷关注。
“弹得太慢了!”这是近年来人们听了波格莱里奇的演奏后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,不少人认为,波格莱里奇滑出了音乐的正轨,走得太远、太任性了。
“‘艺术需要时间’,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座右铭。当他诠释音乐时,会考量每一个音符、每一个休止符之间的距离,通过锲而不舍的钻研达到技术上的完美无缺,全方位掌控音乐这门时间的艺术,即便以牺牲人们习惯的速度为代价也在所不惜。”
对波格莱里奇有颇多研究的上海音乐学院青年教师、博士陆平认为,“在他的指下,降下来的是表层的速度,升上去的是内在的个性,欣赏他的演奏正如品读美学大师朱光潜先生的名作——慢慢走,欣赏啊!”
重游上海,波格莱里奇带来了肖邦专场——从《幻想波兰舞曲》《第三钢琴奏鸣曲》弹到《幻想曲》《摇篮曲》《船歌》,集中演绎“钢琴诗人”肖邦晚期的作品精粹。
“当时的肖邦病重,身体很差。很多片段很亲密、私人化,我会用一种非常柔和的触键去弹,而且速度会放得非常慢,让听众去体验这种亲密的氛围。很多情况下,你甚至可以感觉到肖邦不是在刻意作曲,而是在琴键上即兴创作、即兴摸琴。”
谈及“特立独行”的问题,波格莱里奇说,为了更好地传达作曲家的信息,演奏者本人要刻意做一些保留,适当压制自己,一直以来,他都希望靠近作曲家的本意,揭示音乐本身,而非刻意追求“标新立异”。
他以自己在北京的博物馆看展为例,一个花瓶,远观全局有一种美,近看细节又有另一种惊艳的美,音乐呈现也一样,他希望挖掘和呈现音乐细节中的美感,同时,他又想打开一扇门,呈现艺术整体的美,“我希望我的音乐能带给听众一种深刻的美、一种与众不同的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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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格莱里奇与马其顿爱乐乐团合作。
波格莱里奇在萨格勒布演出。
练琴到最后一刻
波格莱里奇对作品的演绎极富个人色彩,也因此常常让现场变得出人意料。早前在国家大剧院演出时,因情绪太激动,他甚至将琴弦弹断。此番来上海,上海音乐厅特意在舞台侧台放置了第二台钢琴,以备不时之需。
虽然现场的演绎不走寻常路,但他对于音乐会的准备,严谨而刻苦。
自6月21日抵沪,波格莱里奇每日的日程里只有练琴、休息两个选项,而为了确保最好的音响效果,他的练琴时间甚至会持续到观众入场的那一刻。也就是说,观众会看到波格莱里奇在台上练琴的画面。
“就像舞蹈家在后台准备上场前,会一直保持热身的状态。”他说,除了自己要保持好状态,他也希望钢琴保持稳定的、上佳的状态,而不是像静立在角落里的“家具”,不断练琴就是最好的热身,演出前也无需再请调音师调音。
弹琴,休息,看电视,这是波格莱里奇在家的日常。事实上,他有很多爱好,但受制于钢琴家的职业,不得不保持距离。比如,骑自行车,摔倒了会很危险,游泳超过20分钟,据说会对肌肉产生影响……也因此,他异常小心,每天吃什么、喝什么、几点睡、几点起,均有严苛标准,高度自律,堪称“军事化管理”。
音乐会前的采访中,你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。为了避免新冠感染,他全程都仔细戴着口罩。为了防止空调低温,他不仅脖子上系着厚围巾,还随身带了两件外套,腰上绑一件,手里提一件。上海乐迷知道他重养生,还打算在音乐会后签售时送他中国茶叶。
这样一种军事化管理,痛苦吗?波格莱里奇坦言,当下的他享受这样一种状态:设立一个音乐目标,再一点一点去靠近目标,在靠近目标的过程中,他甘心放弃一些东西、做出一些牺牲。
年轻时的波格莱里奇是一个身高190、浓眉大眼的大帅哥,如今65岁的他顶着一头浅浅的白发,布满了时光飞过的痕迹。年龄的增长是带来了限制,还是更有优势了?
“正反两方面的影响都有。”波格莱里奇笑说,钢琴家应该适当了解解剖学、医学、生理上的常识,以帮助自己保持长期的、稳定的职业状态,“不能年轻时很拼,到一定年龄拼不动了,生理上就没办法再应付更长久的演奏生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