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7月,澎湃新闻记者在策划一个关于上海百年历史的选题过程中,突然想起手里有一本多年前淘来的无名相册。经多日翻检各种资料,最终得出,这本相册的主人疑似华家骔,他曾就读于上海圣约翰大学。
圣约翰大学(SaintJohn"sUniversity),中国首个全英语授课的大学,以“光与真理”为校训。有“东方哈佛”和“外交人才养成所”之雅称,创下了民国教育的多项第一,尤其是在体育教育上遥遥领先。圣约翰大学创建于1870年9月,原名是圣约翰学院。1952年在全国院系调整,其校址现为华东政法大学所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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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相册中出现的华家骔,疑似相册主人。
相册外壳是砖红色的皮质,印着格子状的纹路,边缘已有些斑驳掉色,相册极为厚实,掂起来也有些重量,收藏着近百张照片,相片排列得整整齐齐。相册首页有许多集体合照,同志们举着“文娱优胜”旗帜的照片拍了许多张,除此之外,还有两张个人照,其中一张青年笑着,眼睛似是因为太阳过于耀眼半眯着,微微皱眉,另一张则是坐在石头上,表情放松,露出标准笑容,之后的页面中也多次出现该青年的单人照片,记者猜想,这或许就是这本相册的主人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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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册封面
2018年6月,澎湃记者许海峰于上海文庙购入这本老相册,随相册一起买下的还有相关的信件和文稿,这就使得查询到相册主人成为可能。文庙门口常常会有古玩杂件待售,售卖这本相册的小摊上主要卖些旧书,这本相册保存完好,整洁干净,与周围的旧物迥然不同,又附带着许多资料,粗略地翻看相册,里面的照片整理得井然有序。出于记者的职业敏感和好奇心,许海峰判断这本相册与一般遗弃物不同,其背后的故事或许给上海再添一个传奇,果断买下。
相册以黑色硬纸板为背景,相片被胶水粘上固定或者嵌入固定好的装饰性银色角框中。后者是可以取下的。将这些照片取下,在部分照片反面,发现了用笔记录下拍摄的时间、地点或留言。根据标注的时间整理,相册主人公于1953至1992年先后经过上海、北京、抚顺、香港、湖南等地,其中行迹显示他曾多次往返上海,许多照片的拍摄背景均为上海地标建筑,外滩、黄浦江和上海展览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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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家骔在办公室
华家骔在上海
华家骔在上海
其中,两张照片的背面字迹引起了记者的注意。一张为单人女性照片,反面写着:“七弟、荆妹惠存,安娜赠”;另一张则是:“七弟留念”,“我们心中,他将常存”。
左图为正面,右图为反面,文字为“七弟 荆妹惠存,安娜赠”1962年7月
左图为正面,右图为反面,图中文字为“七弟的杰作,摄于北京西郊动物园荷花池旁,这张照片留存爹妈处”。
记者由照片提到的“赠”“留念”“七弟”推断这两张照片均为他人赠与,而相册主人应在家中排行第七。相册的进展到这儿就停滞了,于是记者将注意力转向与相册一同被卖出的一袋文件资料。文稿装在牛皮纸袋内,其中有一份文件袋上写着“圣约翰大学校友会启”。信件并非家书,而是从不同的地址发出,但最终都寄给了一位名叫“华家骔”的收件人。其中,有许多散落出来,没有被整理到信封中的大合照,包括“经济系校友”合影、足球队合影等。猜测,这些书信是圣约翰大学校友为一起编写校史而奉献出的自己的珍藏,而华家骔正是上海圣约翰大学校友会副会长。
圣约翰大学校友将手里有价值的资料邮寄给华家骔,以备“约友通讯”中刊用。
“约友通讯”,上海圣约翰大学校友会编,第20期。
澎湃新闻记者还发现了一份《约友通讯》——圣约翰大学校友会编辑的第20期校报。在《约友通讯》找到了几位关键收件人的姓名,这与先前资料显示的内容吻合。《约友通讯》文章里提到了华家骔等校友,并据此得知其曾就读该校经济系,于是对照经济系校友照片,和砖红色相册中的主人公照片为同一个人,并在足球队合影背面的手写名单中找到“华家骔”的名字,最终推断这本相册的主人应为曾就读圣约翰大学的学生华家骔。
相册中的一张相片。
经查,华家骔所在的华氏家族于江苏省无锡市设立了华氏宗祠。华家骔的父亲华国祥共有七个孩子,华家骔排行老七,其有一女似生活在上海。
在距离无锡市中心25公里处的锡山区有个鹅湖镇,为典型的江南水乡,镇上给人印象十分干净整洁,环境清幽。在镇中心一排古旧的民宅中,一户人家青瓦白墙木门花窗,古色古香的深宅大院矗立于河畔,门头上方写着四个大字“华襄义庄”。华氏义庄最早建于乾隆十年,由华进思、华公弼父子捐田1300亩所建。100多年前,生于荡口的华氏二十五世子孙华襄云,执缝纫业起家,随后举家移居上海,经营绸缎皮货及钱庄等,后来振穷救急,创建了这家义庄。华襄义庄这座百年老祠堂,制作精良,是明清时期江南地区义庄建筑的典型代表之一。华家骔可能来自华氏家族中的一脉。
近日,澎湃新闻记者尝试联系无锡方面的相关部门,但诸多细节有待证实。澎湃新闻记者许海峰收藏千余张中国各时期的老照片,他推断,这本相册完整地记录了华家骔中年以后的工作和生活,极有可能在这本相册之前,存有其青年时期各种活动的相片。在此,希望华氏后人以及知晓华氏家族故事的人可以与澎湃新闻联系,记者也将在近日走访无锡“华襄义庄”,以期能揭开相册背后的故事和上海的传奇,还华家以遗失的相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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